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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7月26日 星期二

懸崖邊以直升機援救美國國鳥白頭海鵰的英雄Peter Sharpe


文字/林珮芸
照片經由Peter Sharpe直接授權

聖克魯斯島(Santa Cruz Island)是美國加州的島嶼,位於太平洋海域,由聖巴巴拉縣負責管轄,屬於海峽群島的一部分。該島長35公里、寬10公里,面積250平方公里,最高點海拔高度740米,是美國本土島嶼中海拔最高之地。該島是海峽群島國家公園(Channel Islands National Park)的一部分,島上生活著本地特有的島嶼灰狐(Urocyon littoralis),是加州最少人探訪的國家公園腹地之一,因此保留有最豐富多樣的森林和生物面貌。該島東南方一條險峻崎嶇的山路Montañon. Ridge (蒙塔. 羅山峰),可以看見生態研究員Peter Sharpe帶領他的團隊在此上演驚心動魄的「不可能任務」真實版。超過二十年的投入援救美國白頭海鵰(bald eagles),該鳥為美國的國鳥,也是代表美國最主要的標誌之一。

白頭海鵰較喜歡棲息在海岸、河流、大湖泊附近,因為這些地方有很多魚類,對牠們來說是極豐富的食物資源。然而,白頭海鵰曾在20世紀中期受到各種因素的影響,數量急遽下跌,這都歸因於人類對殺蟲劑及化學物質,導致該鳥群的棲息地銳減。白頭海鵰對人類的行為極為敏感,牠們會選擇距離少量人類騷擾的地方,特別是海岸懸崖邊。救援小組小心翼翼走過碎石聯繫陡下坡,閃避螫人的梨仙人掌(pear cacti),天空雲層正輕輕揭開神秘的面紗。島上人煙罕至,Sharpe正朝向白頭海鵰的巢,將八週大的幼鳥帶回野生動物研究機構飼育,以免瀕臨絕跡的鳥兒在惡劣的環境中無法生存。


Sharpe工作的地方稱為野生動物研究機構Institute for Wildlife Studies,主要是在海峽群島國家公園中監控白頭海鵰的生態情況。回想起第一次出任務,他爬上風速約三十米的高樹,緊張不已只想著不要墜落,而工作環境中,最高曾爬到五百米的懸崖邊;不只是自身安全問題,幼鳥仍不會飛,若是不小心有可能墜落而死;更慘的是可能會折損牠們的鳥翼。Sharpe:「必須要維持一種平衡,保護幼鳥,不驚嚇成鳥」。50%救援的幼鳥活不過第一年,但研究人員可追蹤牠們前幾年如何發展、生存。1967年,美國公布把白頭海鵰列為瀕危物種,1995712日,美國漁業與野生動物局正式把白頭海鵰從瀕臨物種列表中移除,並把白頭海鵰的狀況從「瀕危」改為「受威脅」。

1950年代,歷史上正式記載白頭海鵰居住在聖克魯斯島。因為從洛杉磯工廠排放廢水汙染海洋,島上幾乎再也看不到白頭海鵰的蹤跡。Sharpe 1997年加入該團隊之際,正好是該區白頭海鵰數量最低的時候,只有三對稀少的繁殖鳥。在這工作之前,Sharpe調查工作對象為皺領松雞(ruffed grouse),兩者需要的技巧不同,後者面臨特別是高度挑戰。從直升機上降落,離鳥巢一百米的距離,一開始全身發抖,但漸漸地開始學會欣賞國家公園美景,俯瞰腳地下景觀,感謝自己有機會可以以不同視野觀察。懸吊在一千五百米的懸崖邊,他必須用最快的速度將脆弱的鳥蛋運回舊金山動物園,其中大約80%的蛋可以被孵育。從2006年開始,大約有129隻雛鳥成功孵育返回島上;目前島上有二十對繁殖雕,在其他群島上也可以看到約十四隻的白頭海鵰,成果令人欣慰。


經過兩小時的健行,Sharpe發現一隻幼鳥卡在老樹頂端,牠的父母在天空中交集盤旋。Sharpe拿出背包的鉗子和輪尺為翼作標誌(wing maker);並以針線、注射器、小瓶將抽血保留。首先他測量喙和腳的長度判定性別,通常母的比公的大上25%;之後在左翼抽血並做記號,這些ID編號有助於生物學家追蹤牠離開鳥巢後的軌跡。急救功夫也是調查過程中很重要的技能,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

動物學博士Peter Sharpe長期在外調查野生動物,被譽稱為「鷹男孩」(the eagle guy),他和鷹之間的感情令人動容,他的故事曾經在IMAX紀錄片「荒野加州大冒險」(Adventures in Wild California)中被拍攝,也曾被動物星球報導。DDT對於國家公園生態的破壞影響程度極大,1972年,美國正式全面禁止使用雙對氯苯基三氯乙烷。Peter Sharpe努力取代海鵰父母的職位,致力協助鳥蛋安全孵育,高成功率的孵育技術是該計畫的關鍵之一。2011年,Sharpe博士入選為「鷹之崇高獎」(Eagle Rare Life Award)候選人;是美國國鳥復育英雄。


參考資料
http://eaglerarelife.com/content/dr-peter-sharpe
 


2015年9月8日 星期二

南、北半球在關渡自然裝置藝術季相遇

文 攝影/林珮芸

這是我連續第三年來到「關渡國際自然裝置藝術季」當翻譯達人志工,習慣選擇創作期的第一、二天,希望可以幫助國外藝術家愛上台灣,稍微舒緩一下陌生的風土民情。這次我接待的藝術家很有趣,是來自澳洲的Elaine,我和她一見如故,雖然兩人來自地球的南北半球。

Elaine說她來自西南方的Margaret River (距離伯斯大約三小時車程),緯度正好和台灣一模一樣,也沒有時差的問題,只不過氣候比較溫和,沒有台灣這樣濕熱。身為女性創作家,同樣面臨理想和現時的掙扎,這次她帶了家人一起來(先生Evan和兩個孩子,八歲女孩Nellie,兩歲男孩 Banjo)。第一天中餐後,我們在咖啡廳喝咖啡,她說:Nellie的意思是幸福;而Banjo是澳洲一位很有名的哲學家」。


認識種子囉
Elaine Clocherty的作品名"Tidal Cornucopia"意思是「河流帶來的豐饒」,第一天Elaine想要認識園區環境,特別想找具代表性的種子,她希望可以利用種子排列出一條河流的圖騰,順著緩緩的坡道,象徵河流和海洋的相遇。我陪著她慢慢地在園區散步,好險有志工Nelson的導引,他是種子專業達人,帶著圖鑑教我們認識了許多台灣原生種樹木,例如:水黃皮、穗花棋盤腳、瓊崖海棠等等。

Nelson告訴我們:「水黃皮又名掛錢樹,因為一串串褐色種子在樹上看起來就像銅錢;在印度它們大量種植想作為生質燃料」這些知識對我來說都很新奇,雖然在這之前不認識(汗顏)。對Elaine來說,她想用最具台灣代表性的種子創作,因為未來化為土壤的小小生命有可能變成大樹,本地樹種最具意義。第二天,我們到了社子島的紅樹林步道,當地志工「美麗」帶領我們用單車認識水筆仔。


兩歲小男孩在北投
為了保護河川土地而大量種植的紅樹林(Mangrove)很吸引藝術家的目光,女性纖細的觀察力讓Elaine一眼看到水筆仔的幼苗,看起來就像花一樣小巧可愛。在世界各地駐村的她非常有實驗精神,很希望可以知道種子或自然素材可以保存多久,所以第二天用雙手捏了一個泥巴小模型,放上種子,想試看看結果會如何。創作過程需要很長的時間醞釀,所以Elaine比起其他藝術家,較晚開始創作,不停歇的走走看看、和其他藝術家聊天、逛當地博物館、瞭解更多在地特色。


小女孩到北投圖書館
對我來說,最有趣的是我們之間的共同話題,來自南半球的她的城市,有許多和台灣一模一樣的樹種和水果,所以我們常常相視哈哈大笑,心有靈犀一點通。有幸和她的家人一起共度短短的時光,帶他們一家四口到北投「凱達格蘭文化館」都是很特別的經驗,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我非常期待可以看到最後的作品。如同Elaine所說:「我們每個人都是一顆小種子,看起來平凡,但卻有無窮的潛能」,如果在園區看到一片形狀如河流般的森林,別忘了那是我們親手撿拾的成果喔!


/林珮芸(環境&藝文 自由撰稿人)
愛特簡單生活工作室
http://atsimple.blogspot.tw/


作者和藝術家 祈禱創作順利



印度藝術家的水上作品


其他創作藝術家


來自法國的藝術家FIO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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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度主題 Theme of the Year

感潮 A Tribute to Tides

觀音山麓、淡水河濱,荷鋤擺舟逸趣古,
密密紅樹、潮蟹招手,天際旅鳥應留住。
微風偃草、漪波驚翅,扶上平野啼聲聲,
長潮湧起、岸水歇退,送暖晚汀夕陽中。

河海交會的豐饒風景

臺北是一座有河的城市,城市的發展卻讓我們忘記了河的流動,也忘記了河與海其實息息相關。流經大台北的淡水河系,其實是台灣最大的感潮河川,這條台北的母親河,時時刻刻感受著潮水脈動。鹹淡相交之感潮河段,河水的鹽度與流量受到潮汐影響。河水流淌至河口,潮汐往返間孕育出豐富與複雜的生態環境。

感受潮流、感謝潮水

以「感潮」為年度主題,2015關渡國際自然裝置藝術季邀請藝術家與民眾,一同用心感受在河口發生的潮汐變化,剖析感潮作用如何帶給河口濕地孕育一切的養分,觀看生長在此的自然萬物如何感受潮汐往返,反思人類如何享受這條河的豐饒,卻又濫用著她的恩賜。重新省思與自然的關係,重新在城市中感受潮汐往返,並且感謝潮汐對大地的滋養,譜出獻給潮汐的一首美麗詩篇。

Where the rivers meet the sea

Taipei is a city with rivers. However, urban development has often caused the city residents to neglect the rivers flowing around us, let alone remembering that rivers and ocean are interdependent. Tamsui River system, the mother river of Taipei, is in fact the biggest “tidal river” in Taiwan. The tidal reach contains the mixture of river water and seawater; its salinity levels and flows are influenced by the tides. As the tide rises and falls, an abundant and complex ecosystem is born at where the river meets the sea.

Feel the movements of tides, appreciate the richness they bring

“A Tribute to Tides” is our theme of the year. The 2015 Guandu International Outdoor Sculpture Festival wishes to invite artists and public to appreciate the tidal force in estuaries which support a great diversity of life. The Festival explores how all things live harmoniously with the rhythm of the tides, recalls how people coexist with tides and water throughout history, and reflects how we benefit from the river's bounty and then, how we abuse it. These artworks hope to once again inspire us to rethink about our relationship with nature in a city, to feel the tidal pulse, and to express our gratitude to the tides which has brought so much the richness to the estuaries.

2015年8月22日 星期六

國家地理雜誌 (National Geographic Magazine Taiwan)台灣區攝影大賽(拉票中)


主題 :農地中的綠寶石
攝影: 陳冠綸


自然 / Nature IDNA001354  


農地中的綠寶石2015-08-10

Photo and caption bywalf Jack

全世界只有在台灣的雲嘉南地區才能夠一窺諸羅樹蛙的身影。諸羅樹蛙在1994年初夏,首次被陳玉松老師於嘉義民雄揭開不為人知的面貌,經過查證,於1995年由師大呂光洋教授發表。 諸羅樹蛙棲息的地點多數與人類的農耕有關,如:麻竹林、香蕉園...等。但,台灣31種蛙類,諸羅樹蛙卻是最後被發現的。 一個我們習以為常的環境,卻得不到我們投入更多的關注,進而錯失了許多美麗的事物,若不是1994年初夏的一場雨,讓喜歡雨水的諸羅樹蛙發出了聲音,可能到現在我們還不會知道,一種僅存在於台灣的綠寶石,原來離我們這麼近。
拍攝地點 / Location台南市麻豆區
青蛙,綠色樹蛙,樹蛙科,諸羅樹蛙,兩棲類,農耕,麻竹林,竹筍,友善農業,嘉義,民雄,雲嘉南地區,frog,Rhacophorus arvalis,Farmland treefrog


來拉票囉
攝影師是我們南區重要的生態攝影師
需要大家的鼓勵和支持


2015年2月9日 星期一

北緯23.5 看見自然與人文交會的彩霞 鰲鼓濕地森林園區


/林珮芸
照片/王祈超

濕地和森林 地廣物豐
抵達高鐵嘉義站,接駁約三十分鐘的時間,來到一個蓊鬱樹林和浩瀚濕地交會的地方,佔地廣達近一千五百公頃,這裡是位於嘉義北邊的東石鄉鰲鼓地區。過去政府為了發展農業,部分土地是築堤十公里的海埔新生地;後來因為加入WTO(世界貿易組織)後,台灣農產業結構產生鉅變,這片原來是放眼無際的甘蔗田和稻田,許多被改成養殖漁業的漁塭。

漁民為了生存與腳下的土地拼搏,與天爭地的結果是,超抽地下水導致地層下陷,於是地層下陷一年比一年嚴重,颱風來了,海水破堤倒灌,淹沒了約300公頃的土地,意外造就豐富多姿的生態環境,形成了座落於北緯23.5度北回歸線上的「鰲鼓濕地」。

2002年,政府「愛台12項建設」中,「平地造林」成為農委會林務局的重要任務。「平地造林」的概念是,協助長期休耕的農地轉型造林,結合造林及環境綠美化,增加平原地區森林綠地面積,以創造優質的平地農村森林生態環境。2008年,鰲鼓濕地與花蓮大農大富和屏東林邊的林後四林,並列成為重要的三大平地森林園區,期待二十年後,這些地方可以綠蔭成林,提供人類休憩和觀光的空間。

結合天時、地利的條件,鰲鼓濕地有絕佳的自然資源,也有公部門的實際參與,剩下的就是提倡生態旅遊的教育意義。原本是一片備受遺忘的農地,現在搖身一變成為每年冬天湧進大量觀鳥人潮的明星濕地,灰姑娘變公主的戲劇命運,著實令人臣服上天對這片「被欽點」的土地所施的魔法。



早期農居生活的吉光片羽
更名為「鰲鼓濕地森林園區」是現實生活中的Discovery生態教育頻道,這裡可以看見以往糖廠興盛時期所留下的遺跡,超過一百年的古老民宅,大門樑柱角落依稀可以辨識出過去的名家彩繪;清朝康熙時期就建廟的港口宮媽祖廟,朝拜的香客絡繹不絕;居民信仰天兵天將保護鄉里而設置的「五營」;過去興旺的農作物栽種,如黃麻、蔗糖、稻米、蘆筍。

在東石港口村餐桌上,吃到在地種植的白蘆筍,據說最輝煌時曾經外銷到歐洲高級餐廳,而充滿兒時回憶的「津津蘆筍汁」其主要原料也來自這邊。這裡土地之後轉為大規模漁塭養殖,為台灣創下的漁業傳奇不可勝數。從農業到漁業,在歷史巨輪的前進中,人卻是最微小的見證人。如今東石剩下的多是老人,甚至連小孩都不易見到,沒落的農漁村,如何與外界的時代接軌?「鰲鼓濕地森林園區」帶動周邊社區發展生態旅遊或許是一個契機。

「鰲鼓濕地森林園區」在衛星空照圖上很容易辨識出馬蹄形的範圍,是少有的濱海但又內陸化的濕地;是台灣唯一一個可以同地觀賞到玉山日出和台灣海峽日落的濕地。夏天走在寬敞的濕地海堤上,大片的晴朗藍天和從海堤上放眼望去的海潮水平面,隨著一陣陣熱風吹動,空氣中卻沒有明顯的海水鹹味,其實背後說明一項令人擔憂的問題。這裡的人工養殖漁業多是以淡水飼養,從農業轉變成漁業,東石人不是天生的討海人。沒有與自然協商,兀自超抽地下淡水,將一吋吋下陷的土地換取一分一毫得來不易的現金,漁村的命運彷彿也開始受到詛咒。



地層下陷 即將消失的地景
颱風季節就怕海水倒灌,一位港口村九十多歲的老奶奶指著屋裡牆角一方,被數塊磚頭墊高的冰箱說:「颱風來時水會從窗戶淹進家裡,把冰箱墊高至少還有食物可以保命」。看到簡陋的矮屋和樂天知命的她,搖著瓦楞紙作成的扇子,我不知道台灣西南濱海區該如何應對日益嚴重的地層下陷問題,只好真心祈禱「鰲鼓濕地森林園區」可以為當地的人和土地帶來新的希望。 

民國98年政府正式公告設立「嘉義縣鰲鼓野生動物重要棲息環境」,發現超過200種鳥類在此息,並受到國際愛鳥人士關注。區內保育鳥類有東方白鸛、黑鸛、黑面琵鷺、唐白鷺、雀鷹、赤腹鷹、灰面鷺、魚鷹、諾氏鷸、彩鷸、小燕鷗、紅尾伯勞。除了得天獨厚的自然資源,順勢結合社區營造也是此地一大賣點。人口老化的漁村,另一個積極層面是這裡累積深厚的文化歷史,而仍健朗的耆老正是活生生的博物館。

社區營造豐富景觀層次
「鰲鼓濕地森林園區」的整體規劃案在2011年榮獲「美國景觀建築協會」(American Society of Landscape Architects) 分析規劃領域專業組首獎,評審團說:「這是我們所見過最優秀的水資源策略。引導過去開墾的海埔地逐步回歸自然,這是環境最基本及值得關注的價值,整體規劃的尺度十分令人震撼,團隊除了在景觀上的規劃考量外,更考慮到全球性候鳥遷徙路線等議題,這是一個思維清晰且能夠引起共鳴的規劃作品。」證明該區不同一般的視野和願景。

此外,由林務局嘉義林區管理處培訓並發照的濕地解說員,絕大部分是長年在此居住的在地人,這群愛鄉且致力守護環境的社區尖兵來自各行各業,有社區媽媽、好廚藝的麵店老闆娘、常年收藏漁具希望可以傳承教育的漁民、本身經營小本生意的店家……希望透過導覽解說,將自己對社區的愛分享出去,也提供生態旅行的旅客有機會可以近距離和在地人互動。



四季皆宜 萬物接納
一種刻意放慢的速度,體會嘉義東石脈動的步伐,不快、不慢,剛剛好。除了親眼感受濕地的療癒宜人氛圍外,剩下大把的時間就留下和自己對話吧。一個可以用步行、自行車完成的濕地小旅行,一年四季有不同的面貌;冬天是觀鳥的旺季,不適合尋找幽靜的旅客;春、夏、秋季,鰲鼓濕地的生命力依然旺盛,炙陽下走漁村,最適合到南堤人工濕地步道漫漫遊,享受大片森林的庇蔭,觀賞白千層「瓶刷子」花蕊的趣味造型。據說從前物資缺乏的年代,有人拿它的柔軟樹皮當橡皮擦使用。騎著自行車隨性穿梭於社區鄰里之間,也是輕旅行的另一種選擇。

生態旅遊觀光資源豐沛,鰲鼓濕地早有一身本領招待來自四面八方的旅客,這裡有新鮮好吃的海產店、兼具體驗和環境教育的休閒漁場、專業且親切的解說員、寓教於樂的林務局遊客服務中心展示區,還有,許許多多認真生活又好客的老人家們,他們很歡迎您拉把椅子,和他們一起坐在庭院的矮凳上,聊聊外面的世界和裡面的世界,關於嘉義東石過去的榮景和現在的轉型。位於北緯23.5的緯度上,我看見一片自然與人文交會的彩霞,幽微綿長,等待用心人來發掘。


 原文刊登於 GREEN 雜誌 2015.02 月號 封面故事

Masalu,向東源溼地說Hello



/林珮芸
照片/陳冠綸

阿朗壹古道的鄰居景點
沿著199縣道進入台灣南國之境,蔚藍的太平洋平靜無波,無限延伸的水平線天海相連,這裡是台灣僅存沒有公路經過的原始海岸線,全長8.4公里,沿途生態豐富,景觀開闊,在至高點還有機會直接觀看綠蠵龜活動。這裡是阿朗壹古道,是環保人士關心的地景風貌,守護的最後一片淨土。一路上放眼看去的自然景觀有海岸、森林、高山和圓潤的南田石。安靜無擾的氣氛和鄰近的墾丁形成明顯的對比,因為交通不便,屏東恆春保留眾多原始的地貌,
嚮往國境之南的旅人除了親自用雙腳體驗阿朗壹古道外,還有另外一個祕境等待你的發現。從恆春半島通往南迴公路的東部通道,座落著台灣最南的排灣族部落「東源部落」。

每年七、八月,東源部落大片的白色野薑花吸引了無數的遊客;而台灣少見的水上草原體驗則是全年無休。2014年十一月晚秋,我來到嚮往已久的東源溼地,用雙腳感受「會跳舞的草原」,驚豔於一個不同於多數依山繁衍的原住民部落,一種受限於農業政策而發展成獨特風貌的土地信仰,一股因為吹拂海風、頭頂炙陽孕育成的樂觀幽默。這次帶領導覽的是劉伯賢(原住民名字為法祖吾),見面一開始,他用一個很酷的形容詞來說明原住民的智慧,那叫做「獵人的遊戲規則」。在部落裡,所有的資源是共享的,樹洞中的蜂巢若是被族人發現,發現者會利用打結做記號,別人就不會採摘。等到收穫足夠後,則將結繩拆掉,留給下一個人,這樣人人都有蜂蜜吃,蜜蜂也不會持續受到干擾。



山蘇是部落重要的經濟作物
剛滿三十五歲的法祖吾,指著園區中大片生態植物說:「這是二哥的弟弟,四叔的哥哥」聽起來像猜謎,令人一頭霧水。原來這是東源村最重要的經濟作物「山蘇」,一道在餐廳中常見的菜餚。登山健行時常看見山蘇,讓我誤以為山蘇是自然野菜,沒想到形形色色的蕨類,不是每一種可以吃下肚()。南洋山蘇不同於觀賞用的臺灣山蘇,而兩者之間的差異在於孢芽的長短。穿著傳統服飾短裙的法祖吾進一步解釋說:「山蘇是一種高收益的作物,因為它四季都可以採收,夏天三收,冬天五收」。家家戶戶種植大片山蘇是部落主要的收入來源,但也有人選擇種植火龍果。

民國三十年,日治時代,牡丹鄉是第一個水稻種植示範區,但後來因為雨水不足,加上農業政策改變(位於水庫上游不鼓勵使用農藥),這裡已經看不見水稻的蹤跡。目前由真理大學莊孟憲老師帶領的團隊,執行「牡丹鄉東源溼地保育行動計畫」長期進駐,與鄉公所及東源部落合作推廣生態旅遊,讓一般遊客有機會親近這片傳說會跳舞的水上草原。「我和牡丹鄉的淵源是因為在成大念書時,來這邊幫他們寫鄉志」莊孟憲說。



草上飛 心情飄
民國100年,真理大學與牡丹鄉公所合作向內政部營建署申請,將旭海路口溼地、東源湖與水上草原合稱為「東源溼地」。總面積約112公頃的面積是「地方級」的國家重要溼地。目前對外開放的活動,主要是環境教育體驗、原住民導覽解說和野薑花觀賞。其中最受人津津樂道的是「草上飛」戶外體驗,活動必須要赤足踩在泥濘裡,看似綠茵蓊綠的草原其實下方富含水分,踩在草上的感覺就像是採在水稻田中,濕濕軟軟令人想尖叫。目前由社區發展協會承租面積大約有30x40公尺的範圍,以定點非漫遊的導覽方式供遊客體驗。解說員在之前必須接受鄉公所舉辦解說員訓練和考核。在來到之前,我聽說了各種奇特的形容詞形容水上草原,但一切感受莫過於親身將全身投入自然的環抱。

穿越一個小河流,大家依序脫了鞋,小心翼翼地走在自然步道上,既期待又興奮地感受溫柔的腳底SPA,稍有不留意,便會陷入腐質結構鬆散的部分,一陣驚呼卻迎來一陣同伴的歡呼。專長為生態研究的莊孟憲老師說:「大量的水生植物殘骸形成了腐質層,提供水生植物生長的養分,生生不息的循環最後變成豐富的腐質層堆積,結構緻密飽含水分,所以踏在上面會感覺到實在但不穩定的獨特感受」。而解說員帶著大家手牽手,四肢並用地唱歌、跳舞、轉圈,感受天地合一的暢快感,我暗想這肯定是台灣絕無僅有的旅遊體驗。

    當地物種水社柳

限量客數 保護天然溼地
部落並非毫無管控地接待旅客,據生態專家觀察,經過踩踏的腐質層結構會被改變,上面的水生植物也會因此死亡,溼地生態容易遭受破壞。為了保護環境也提升在地觀光發展,社區發展協會規定每日接團量不超過五輛遊覽車;目前該地為私人土地,希望遊客能尊重在地部落,參與相關活動務必事先預約。不遠處有東源部落最知名的湖泊區,佔地面積約12公頃,位於牡丹鄉東源村北方的「東源森林遊樂區」,擁有美麗的東源湖。日據時時代,日本人稱這裡為「kutji(義思為嘴,延伸為水源頭),意為水源匯集的地方,因「kutji」的發音近似「哭泣」,後來大家也稱這個地方為「哭泣湖」。東源湖的建造不僅是為了提供199線下游所有村民的灌溉水,也是東源部落重要的水源,因此又有「東源精神湖」。

法祖吾笑笑說:「小時候我們都在這邊游泳」但現在看下去,湖泊並非清澈潔淨。原來為推廣觀光,政策鼓勵當地族人改種觀賞用的野薑花,因此原本多元的豐富物種景觀因人為的介入而改變。早期有民眾種植睡蓮造景;但是湖裡的觀賞植物擴張太快,日益優氧化,現在往水底看,只見一叢叢的荸薺。反倒台灣原生瀕臨絕種的在地樹種水社柳,現在全台只剩不到二千五百棵左右,東源濕地內就有一千二百多棵。水社柳過去生長於中低海拔溼地湖沼,卻在人們的開發後漸漸消失。12月至隔年2月是水社柳的開花期,雄株的花苞吐出金黃色花穗,很多黃色小花同時生長在一根花軸上,伸長的金黃色花絲相當顯眼,遠觀全株披滿金色,所以水社柳又被稱為「金柳」。

找回消失的水社柳 向土地說謝謝
逐漸消跡的水社柳在社區發展協會的推動下,被再度鼓勵種植。莊孟憲說:「老實說,水社柳是一種自取滅亡的植物,它習慣長在老化的溼地邊緣,是濕地固定泥土的功臣,但日子一久,濕地逐漸陸化後,就慢慢被陸域的植物取代」。對東源村的族人來說,環境是動態的,隨著政府農業政策和經濟發展的趨勢,每一個時代都呈現不同的面貌,從祖先種植的稻米到現在的野薑花;從繁茂的桃花心木林到大片的山蘇田,東源村一直尋找一種自然與經濟和諧的方式。排灣族的Masalu意思是「謝謝」,樂觀的他們認為不管怎麼樣,老天對他們還是很好,有豐富的自然資源和環境生活。

牡丹鄉東源村和真理大學環境教育暨生態保育研究推廣中心」相遇的過程很有趣,對生物學家來說,每一個物種都有精確的名字,無論是學名或俗名;但對原住民祖先來說,生活是一連串的經驗、智慧、和傳承的累積,很多植物沒有名字,但族人總知道如何與他們和諧共處,需要的時候善用它們,不需要的時候不打擾它們。隨時和萬物生靈說Masalu。看似一望無際的水上草原,是禁地、也是聖殿,沒有祖靈的祝福很難安全無虞,因此每一次的參訪都必須要當地的解說員帶領。
想旅行的時候,不妨走到國境之南隱藏在山裡的部落,向東源溼地說Hello,聽到人人口中的Masalu,心情一定會變好!

原文刊登於 台灣建築雜誌-GREEN雜誌 2015.02 封面故事專題


2014年11月18日 星期二

夜行觀察 看見美麗台灣 =專訪真理大學「環境教育暨生態保育研究推廣中心」陳冠綸


/林珮芸
photo credit /陳冠綸

「四歲那場車禍影響我很大,變得比一般人敏感但也更樂觀」現齡23歲的陳冠綸說。畢業於真理大學「自然資源應用」系,相較一般學生,他更早清楚自己學習的方向和目標。「我很喜歡大自然,小時候就常和爸爸一起去爬山,每當到了排灣族的舊好茶部落,看到一片低海拔闊葉林的綠意,就感覺很開心」身高近180公分的陳冠綸有著媲美偶像明星的外貌,但是對於時下的物質奢華,卻一點也不感興趣。

「因為車禍所以我左眼看不到,頂多可以看到光」陳冠綸笑嘻嘻地說,當我再聽到他時常獨自一人開車到山上夜行觀察時,更嚇出一身冷汗。他不以為然地對我說:「我的專長是拍貓頭鷹,時常為了拍照在山上等一整夜,尤其野生動物聽到一點聲音就會跑掉,所以我通常一個人去」,第一次見到這位特別的大男孩是在屏東牡丹鄉東源溼地,當時的他隨著老師莊孟憲,長期在台南和屏東做田野調查。




出身屏東市但沒有原住民血統,不愛念書的他卻總是遇見鼓勵他的好老師。「我從小喜歡小動物,小學時一位老師送我一本動物圖鑑;那時我們喜歡養看起來很帥的甲蟲;至於被蛇咬我已經習慣了」輕鬆地說出這些話;高中時期因為失去求學的動力,和班上的同學調皮搗蛋,最後從屏東高中肄業,卻幸運地被麻豆的真理大學接受。雖然班上同學不多,但是這時候的陳冠綸如魚得水,待在實驗室的時間比在宿舍多。沒事向老師、學校借儀器、相機摸索,玩出興趣也玩出專業。

「我很希望可以成為國家地理雜誌的攝影師」對於動物攝影有很濃厚的興趣,也多次入圍國際攝影競賽,如刊登在國家地理頻道攝影作品 Photo contest 2014的一張照片,那是一張鼓著肚子的青蛙。標題是The Earth,說明為「自然的雄偉不僅僅是建立在巨觀的景色中,其渺小的事物反而更加的呈現出自然細膩的偉大」雖然只入圍未得獎,但陳冠綸對攝影越來越有自信。他說:「這張照片其實不是完美的生態攝影,因為角度沒有照出青蛙的明顯特徵。但我用的是Nikon D70s相機」,那是2005年推出的單眼相機,陳冠綸相信,十年前的照片到現在也可以很好看,他應該可以做到。



除了攝影,熱愛生態的他自學鳥類鑑賞,拿著圖鑑和朋友到台南海邊認識鳥類。
因為前輩林青峰老師的帶領,甚至對貓頭鷹產生了極大的狂熱。空餘時間到「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學習製作標本,延續動物的生命價值。「有時候農夫會灑農藥,誤食農藥的動物被毒死,如果不把牠們做成標本,讓更多人認識,這些動物的生命就宣告結束」長期在田野間調查,對於人類不珍惜自然環境的行為感到擔憂。「在田裡有時會撿到環頸雉,農夫也許不認得,但牠們是保育類動物」為了拍照也時常到玉山的塔塔加附近,卻聽到一般民眾大聲喧嘩將鳥類嚇走的情況。夜間觀察除了需要高度的專業外,安全更是挑戰。「有一次我在山上,一陣落石掉下,真的很危險」雖然口裡嚷著要小心,但是陳冠綸的腳步不曾停歇。




目前擔任真理大學「環境教育暨生態保育研究推廣中心」研究助理的他,不是在東源部落擔任課輔志工,就是土溝農村美術館分享對鳥的知識。「我喜歡拍照,也喜歡分享,我喜歡人們因為看到我的照片眼睛一亮,愛上自然的感覺」,青春正漾、充滿無限可能的陳冠綸,在戶外生態活動中,找到自己的方向與價值。環島很多次,珍惜台灣的土地,未來希望有機會可以到國外冒險。曾經將拍攝的貓頭鷹做成黑色T-shirt,當生態遇見好奇小子,會發生什麼好玩的事?我們都很期待,也許下一個國家地理雜誌攝影師會誕生在屏東,誰也不知道?!

後記:小時候的陳冠綸喜歡養各式各樣的昆蟲,有一天帶了蜘蛛的生態盒回家,引起媽媽大聲尖叫。學校老師曾經送他一本林青峰寫的動物圖鑑,但卻被媽媽藏起來,因為不希望兒子長大變成生態人。然而緣分很奇妙,長大後的陳冠綸卻跟著林青峰老師一起夜觀,一腳踏入貓頭鷹的世界。這是媽媽從來沒預想到的。



2014年11月7日 星期五

在森林裡撿樹枝是快樂的事=關渡國際自然裝置藝術季


/林珮芸

一直很喜歡走進關渡自然公園的感覺,一片綠地、森林、溼地、河道,和遠離塵囂的寧靜。所以當關渡國際自然裝置藝術季需要志工時,我義不容辭馬上報名,雖然只當了兩天的翻譯達人(兼推手),但卻是我最開心的回憶。這次我協助的藝術家是來自紐西蘭的唐納.巴格勒斯(Donald Buglass),長期在世界各國擔任自然創作藝術家,習慣一個人工作。雖然是第二次來到關渡當藝術家,但是對於這一次的創作卻戰戰兢兢、沒有把握。我恰巧是當活動初期的志工,陪著他一起發想創意、實驗素材、起起伏伏的創作瓶頸,最後從網站上看到他完成的作品,感動的程度就像是親眼看到一樣。

唐納告訴我說:「我熟悉的材質是石頭,我在很多地方蓋石牆,或用石頭堆疊成作品;樹枝是我陌生的材質」但是這次的作品卻是利用許多小樹枝,編織成一顆大圓球,象徵生命和太陽。我說「編織」一點都沒有錯喔!樹枝看起來是脆弱的,經過風雨之後的樹枝更乾、更容易斷,因此唐納必須在園區內尋找適合的樹種,在炙陽下,我看著他鑽進樹叢裡,東摸西扯,最後終於在工作人員的協助下,找到最適合編織的樹枝(感謝工作人員!!)。找到素材後,還需要經過修剪、切割、綑綁,變成一束束的小樹叢。尚未組裝的小樹叢看起來真可愛,像是松鼠的家,也像是聖誕節的花圈,這部份的工作不管是大人還是小孩,都覺得很好玩。一位志工媽媽說:「感覺好像上插花課」,唐納聽完微微一笑。

一邊工作一邊閒聊的過程讓我覺得很有趣,我對唐納的藝術家生涯覺得很好奇,他說:「我從小就喜歡在樹叢裡玩,撿一些東西做玩具玩;但是其實我更熟悉海邊,因為我從小在海邊長大」喔!我猜這也是他喜歡做石牆的原因。當他告訴我他在倫敦做石牆的時候,不知為何,我的腦中浮現古堡的畫面()。後來也知道他時常來到亞洲,曾經在韓國當駐村藝術家,來台灣是第二次。在世界各地駐村認識了許多相似的藝術家。「因為這一行很小,總是那些人」唐納說,原來這次來到關渡自然公園的其他藝術家如法國的Thierry Godet也是他之前就認識了。

協助唐納的兩天之中,不免有機會與其他國家藝術家交流,如法國Thierry Godet和加拿大Tom McKinnon。我最佩服的地方是,他們年紀看起來都不小,但是身體的狀況卻保持的很好。在戶外工作不是件容易的事,在異國工作更是很大的挑戰,但是他們都有一顆樂觀與好奇的心。九月的天氣依然很熱,中午在「咖啡鴨」吃飯休息的時候,三人竟不約而同選擇室外的桌子,原因是外面比較安靜,而且他們不喜歡吹冷氣,聽到三人幽默又有深度的對話內容,我突然覺得自己何其有幸,可以協助他們,在他們身上學習。雖然參加的時間並不長,但是我很肯定,明年的關渡國際自然裝置藝術季,我一定會再報名參加。



一年一度的關渡國際自然裝置藝術季 
Guandu International Outdoor Sculpture Festival
文章同步刊登於環境資訊網 周日副刊


作者=林珮芸
藝術/環境 文字工作者
愛特簡單生活工作室
atsimple.blogspot.com

2014年10月20日 星期一

轉型漁村的生態永續經營-鰲鼓溼地案例「方舟休閒漁塭」、「向禾休閒農場」


/林珮芸

抵達高鐵嘉義站,接駁約三十分鐘的時間,來到一個蓊鬱樹林和浩瀚濕地交會的地方,佔地廣達近一千五百公頃,這裡是位於嘉義縣西邊的東石鄉鰲鼓濕地森林園區。過去政府為了發展農業,部分土地是築堤十公里的海埔新生地;後來因為加入WTO(世界貿易組織)後,台灣農產業結構產生鉅變,這片原來是放眼無際的甘蔗田和稻田,許多被改成養殖漁業的漁塭。

漁民為了生存與腳下的土地拼搏,與天爭地的結果是,超抽地下水導致地層下陷,於是地層下陷一年比一年嚴重,颱風來了,海水破堤倒灌,淹沒了約300公頃的土地,意外造就豐富多姿的生態環境,形成了座落於北緯23.5度北回歸線上的「鰲鼓濕地」。七月走訪鰲鼓溼地參觀了蚶子寮百年古宅地層下陷的社區和因防颱風淹水必須將家俱墊高的民居驚覺生態遭受嚴重破壞之餘同時也意外發現原來東石鄉已經有不少漁民主動轉型將過去的淡水漁業改為海水養殖抑或是將生態養殖法同時轉型為休閒漁場,不但提供健康的漁產,同時為生態盡一分心力。

任何到了「方舟休閒漁塭」的人,都會被這裡一片竹亭長廊庇蔭的涼意所感動。隸屬於「鰲鼓溼地森林園區生態旅遊服務團隊」所規劃的生態旅遊景點之一。向來喜歡利用自然或是環保素材做工藝的陳文賢先生,三年前就將過於養殖的魚塭轉型為觀光休閒漁場,並且將抽取地下水的養殖,改為以海水養殖。



大門一進入的竹亭便是他自己利用海邊撿拾漂流竹所建造;而兩旁的座椅均是利用捕魚或養蚵的廢棄橡膠重新組裝再生;閒暇時候,喜歡用回收的廢棄材質雕刻各式各樣的鳥類玩偶,甚至可以用超過十首歌曲調子唱自己寫詞的「黑面琵鷺之歌」。陳文賢說:漁業的產值越來越低,但是有越來越多的人想要體驗漁村的感受」。於是,轉型後的方舟休閒漁塭,提供民眾體驗摸蛤仔兼洗褲、划環保船撈海菜、烤蚵、釣魚等,整個園區可以說是綠建築及環境教育的成功典範。

現齡61歲的鰲鼓村民蔡金露,過去曾經是傳統漁民,靠捕魚維生,以私人力量蒐藏了有些超過百年的漁具,因為與在地的生態旅遊結盟,首度公開展示他的畢生收藏,漁具展示與解說包括有過去的「電石燈」(是一種利用碳酸鈣與水產生乙炔來燃燒的燈具,不易被強風吹熄)在過去沒有電器的年代,老漁民透過祖先的智慧在黑暗中捕魚,當蔡金露展示時,所有年輕人都驚呼連連。此外,為了完整取出烏魚子所發明的刀刃,是傳統市場看不見的幕後風景。說唱俱佳的他甚至現場示範如何以傳統工具捕魚、打穀。



這些林林種種的民間智慧提升了傳統漁村的商業獲利,透過與漁民直接面對面,將漁民祖先的故事保存下來,這是我看見另一種漁村轉型的可能性。鰲鼓溼地因禍得福(地層下陷意外成為濕地資源)有幸轉型成為示範的生態旅遊基地。但逐漸面臨高齡化議題的東石鄉,依然存在兩種漁民的思維,一種是堅信過去工作方式,雖然意識到商業危機卻無力轉變的守舊派;而另一種則是看見生態失衡的嚴重問題,也願意改變經營方式,重新挖掘漁村價值的現代漁民。

其中「向禾休閒農場」是第二代漁民,也是返鄉青年的轉型代表。原本是工藝老師的蔡恭和協助父親,將漁塭慢慢轉為生態養殖。他說:「過去用飼料養殖成本比生態養殖還要高,現在我的魚塭除了主要的海菜和文蛤以外,也養殖蝦子、螃蟹、虱目魚與吳郭魚。利用生物鏈的自然法則讓各種生物各取所需」找出水面下的商業模式,蔡恭和可以將更多時間用在規劃漁場體驗活動。



他又說:老一輩的漁民總認為多餘的植物會干擾養魚,所以把魚塭護坡清得一乾二淨,沒有其他的物種;但我的魚塭卻是滿眼綠意、生機盎然。」順勢看去,蔡恭和在岸邊種植紅樹林植物海茄苳與南美蟛蜞菊,取代傳統的水泥邊岸,並飼養為數不少的貓以防老鼠在土堤打洞。比對蔡恭和的魚塭和鄰近的傳統魚塭,果然有很大的差別。

過於因為發展經濟而犧牲環境的價值觀必須改變,已經下陷的地層不會恢復,環境受到汙染而被迫遷離的鳥類不會回來。全球化下牽一髮動全身的漁業經濟,讓台灣的海洋產業根基愈來愈不穩固。我們不願意看見拿生態拚現金的廉價交換,也不願意看見老邁的漁村燈火只剩下燭光殘影。大自然的永續力量畢竟比人類聰明許多,嘉義東石鰲鼓濕地周邊社區部分居民意識到在地富足的天然資源是上天賦予的禮物;而人文經驗更是別處少見的珍寶,若是可以整合兩者,以生態旅遊體驗漁村的方式,透過寓教於樂的環境教育,相信一定可以不知不覺為傳統養殖漁業找到一條新的道路。


生態旅行、轉型漁業是一條漫長而遙遠的路,但卻是一條穩健、安心的方向。如果有一天,東石鄉的老人家們,可以自信地侃侃而談他們年輕時期的生態智慧、經驗,而下一代青年願意專注傾聽、學習與改用友善環境的漁法,並且認同台灣漁村的新生態價值,這就是最美的傳承與接棒。

原文刊登於有機誌 2014.9月號

手作一座鄰近的生態濕地 專訪美國濕地復育學者Thomas R. Biebighauser



/林珮芸

志工的軟革命 守護台灣土地
一群志工犧牲假日,來到山間汗流浹背地採石、鋸木、夯土;透過志工力量,以簡單、就地取材原則,手作出符合環境、在地文史特色的步道。旁人想像手作步道,多少帶有幾絲浪漫情懷,但對赴美學習修復步道的徐銘謙而言,這項工作的基礎是科學。「手作步道牽涉範圍極廣,志工必須熟知動植物學、工程學、地質學、氣象學,甚至當地歷史。」台灣「千里步道」在長期的推廣下,挽救了臺灣僅存最後一條長約八公里的天然海岸,也是連結屏東與臺東海岸的阿朗壹古道。手作步道以不破壞自然環境的概念,溫柔連結人與自然之間的關係,讓更多人有機會可以親近台灣美麗的山岳。如果步道可以透過手作,那麼濕地呢?台灣地質由巨大起伏的山脈構成,同時身為有豐富水資源的海島,很多人忘記了其實濕地也是台灣不可錯過的風景。

遠從美國東南方肯塔基州的學者也是實務工作者Thomas R. Biebighauser,第一次來到亞洲,短短的兩個星期,走訪了台灣北部數個重要濕地,如福壽山、關渡自然公園,對於這個美麗的小島,卻充滿密集多元生物的景觀感到不可思議。長期在美國研究與復育濕地的他說「台灣有濕地最好的生存條件,一定要加以善用」。全球濕地和它的生態系統佔據超過三分之一美國的面積,二分之一的巴西,但是很明顯地這些生機盎然的重要地區逐漸消失。多數的溼地屬於自然荒野,但也有人工復育的,英國倫敦「野禽&濕地信託(Wildfowl & Wetlands Trust)主張,溼地的重要性不應分面積大小、地點。



濕地提供多樣性生物一個生存的家
因為有了濕地所以生物多樣性得以持續;人類的活動也不能不靠濕地。沼地的蘆葦桿在很多地區,被用來製造房屋或是竹筏;泥煤田則可用來作為種植作物的土壤,也有人拿來當作一種能源使用。早期沒有現代化交通工具時,人們是利用水道運輸、移動。珍貴的淡水往往藏在溼地底下,因為豐富的植物淨化水源,人類仰賴濕地存活的故事,似乎被大家漸漸遺忘。倫敦濕地公園(Wetland Center)努力找回古早的智慧和生態聽起來好像還很遙遠,想想每天吃的稻米其實最早來也是取自濕地的概念水高過土壤引水灌溉梯田的技術都是濕地的輔助。你知道世界上有超過7000種類的米嗎?水牛種稻在中國也已經有7000年的歷史無論是天然還是人工的溼地都可說是人類的衣食父母

至今已經在美國二十個州,建立超過1600個大大小小的濕地,發表過無數關於濕地的學術論文,寫了超過百篇的濕地募款計畫,Thomas仍然對於台灣感到驚奇。深深瞭解亞洲氣候不同於美國,這位溫文儒雅的學者開宗明義就分析「健康的濕地並不會孳生蚊蟲」,簡單釐清一般人對於濕地的錯誤印象。想想在生活或是鄉間的許多角落,一定很常看見那種被廢棄、一窩骯髒的水窪,一個無人願意接近的角落,但是對於濕地專家來說,只要透過一些簡單的技巧和知識,就可以改造成生氣盎然的濕地生態,在這其中有動物、昆蟲、植物的參與,將死氣沉沉的空間轉變成綠意盎然的生態系統。只需要前期花少許的心力觀察、維護,確認它是健康運行的濕地,未來就可以讓它用自然的力量自行生存。



復育濕地也有SOP流程
過去因為氣候的關係,自然形成許多大面積的濕地,然而隨著人口增加,經濟開發將濕地夷為平地,也將其中長期居住的「原住民」生物趕走,許多生物甚至瀕臨絕種,Thomas淡淡地說:「當濕地恢復了,一些絕跡三十年以上的生物卻復活了」聽起來很神奇,但生物的自生繁衍能力超過人類的想像。畢業於明尼蘇達州大學的野生動物生態系,長期在國家森林工作,從1982開始參與濕地復育工作,並針對許多公共的、私人的農場、牧原設計不同規模的濕地。其中他最熱愛的,是帶領參與者一起「手作濕地」。不同於一般環境教育,手作濕地涉及專業知識與技術,同時因地制宜必須找到最適宜當地的生存條件,才可以讓設計出的濕地永續不乾涸。「然而自然是很奇妙的,乾涸也是濕地週期的一部分」Thomas散發熱情地說。

不同於池塘或是水族箱,濕地最重要的原素有三個,一下往上分別是地下水、硬實土壤層(clay)和表面的植物,天然形成的濕地大多已有此條件。但如果希望自行設計或是復育,這三個條件就缺一不可。「當然我們希望盡可能降低成本,同時不用人為機器」一般想到的幫浦或是抽水設備都是干擾濕地的設備,有豐富經驗的Thomas笑笑提醒。但是倘若真的先天條件不足,也可以利用透水塑膠布代替土壤層,甫助濕地形成,但是事後的維護和成本就相對大得多。濕地和人的關係不可或缺,但是對於長期生活在都市的我們來說,究竟有哪些重要性呢?曾經替紐約大學授課的學者,設計出一套適用於濕地和魚類共生的系統,規劃良好的系統可以預防洪水天災、舒緩洪雨之後的水源問題,和都市人息息相關的還有淨化水源的功能。



甚至停車場也可以建濕地
「任何地方都可以設計濕地,我們曾經有一個案例是在停車場建立濕地」Thomas在關渡自然公園演講廳時簡報說。面對聽眾最有興趣的是如何在都市中設計出適宜濕地生態,Thomas覺得一點也沒有問題,在都市大樓屋頂的濕地,最重要的還是土壤層的,但以另一個角度來說,台灣各個角落已經充斥著既有的濕地,例如水稻土壤層,那是最普遍的濕地。池塘或是公園裡的水窪,經過設計後都有可能和大型濕地相提媲美。在台灣已經超過三十年的巴利士教授(Barnes MD),目前任職於台灣文化大學土地資源系,也是協助Thomas來台推廣濕地的重要推手,兩位來自相同故鄉肯塔基州(Kentucky),同樣對水源保護和濕地有無可計量的熱情和奉獻。巴利士教授長期帶領學生在實驗林場做教學,留著大鬍子的他最受學生喜愛的是他入境隨俗,不但說一口流利的中文,還關心畢業後學生的就業。
「教室之外永遠學習比教室內還多」,Thomas的手作濕地工作坊帶給成人和孩子永生難忘的體驗。巴利士教授比較台灣和美國的農作條件說:「美國大型單一作物的耕作方式,對於土地是不利的。反倒是台灣小規模的水稻,可以多元利用土地,並讓濕地有機會可以循環再生」。台灣位於多雨的地域,和日本相似,同樣未善利用水資源,造成夏季缺水的問題。一定要手作濕地嗎?有沒有可能從已經乾涸的歷史水道開始復育,過去的水道擁有豐富的歷史和文化,但後人的干擾或氣候變遷,水圳不再發揮功能,濕地專家一致同意從擁有天然條件的地區下手是最有機會成功的。

我想起家附近的陽明山十八份水圳步道,日本時代遺留下的自來水步道,潔淨的山泉沿著山坡丘陵,灌溉兩旁的梯田農作,最後供給一般家庭民生用水,濃濃的悠古之情值得抽空親訪這段水源之道。出版無數、得獎無數的Thomas R. Biebighauser教授,提醒台灣有最美的地景和資源,更該珍惜這些獨特的自然景觀,如果生態系統是地球生生不息的生存方式,那麼人類只是小小的一環,倘若無法創造生命,至少可以透過觀察、學習、設計去守護身邊隨處可見,但奄奄一息的濕地種子。向濕地學習生命教育,手作一座屬於在地的生態系統,聽起來很難嗎?只要動手就一點也不難。


原文刊登於  Green雜誌  2014.10月號 LIFE專區